急诊科的故事28|一个温柔的拥抱

作者:潘群婕 文章来源: 急诊医学科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 2019-3-5 15:57:58  分享按钮

这个冬天,大雨小雨下不停,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地球已经开始流浪出太阳系了。

窗外,老天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,还在下雨。是女娲没有把天补好吗?最后的那块石头大概逃去了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,下凡做宝玉去了,留下一个天洞不停地漏。抱着一杯热茶,看着窗外水塘和小亭子,开始随心乱想:今天晚会活动上的那些半边天真能干,听着事迹都让人感动。哎,自己只能仰望了。嗯,别想那么多了,先想想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事情,病人如何,有没有漏了什么……想着想着,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弯:今天,我得到了一个拥抱,一个温柔的拥抱。

我曾经被病人家属拥抱过,那是多年以前,病人离世,家属想对我说声谢谢,因为哽咽难以发声,于是拥抱了我表示谢意,留给我一个蹒跚的背影。那个拥抱,我想起的时候,心里会难过。而今天这个拥抱,想起来,心里和春花一样烂漫。

要说今天这个拥抱的来历,需要把时间退回到数天前。那个时候,年节已过,但是急诊抢救室一如既往的忙碌,持续的雨季让老年慢性病人的冬天格外漫长。

插播一句:现在即使是大年初一,看病的老人依然很多,问起,陪来的孩子都说平时在外地工作,只有过年这几天有时间,就会带着父母来医院就诊,了解病情,调整药物。孩子是孝顺的,只是工作身不由己。社区医生会在以后的日子里,起到越来越大的作用吧?

就在日常的忙碌中,县里的医院送来了个病人:呼吸费力,痰多,稀薄,有血丝。询问病史,工厂里废气(强酸性气体)吸入,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舒服,仅仅有几声咳嗽,和同伴们一起晚饭,一起散步。在大家的常规概念中,活动活动锻炼总是好的。这个病人不一样,他散步后咳嗽咳痰增多,开始感觉有胸闷气闭。病人到当地县医院就诊,医生开具了CT,家属没有异议去做了,CT结果出来,有少许的渗出,结合病史,医生开始紧张,建议他过来。当地医生的判断是对的,就在这转运的过程中,病人的呼吸越来越费力,带血丝的痰越来越多。对比到我们医院急诊抢救室以后复查的胸部CT片,病人肺部的渗出阴影已经明显增多,考虑病人病情进展快速,和家属谈话,家属没有一点心理准备。和家属谈话的时间,病人的指端开始青紫发绀,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坠落。气管插管,呼吸机调到顶格维持,血氧还是不足;同时,这个病人开始出现血压不稳,需要血管活性药物维持;小便量在减少。快速评估病情,向上级领导汇报,领导拍板,医院ECMO团队启动。

一声通知令下,团队成员快速到场,一组人员拆包预冲,一组人员消毒置管,连管上机一气呵成。救命机器是上去了,但是,病人面临的问题不少:循环不稳定,需要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;颅内、消化道、呼吸道出血的风险;管路凝血的风险;肾脏损伤能否恢复的风险……监测,调整,再监测,再调整,继续监测,继续调整……一帮人马守着病人,大家的心,都悬在空中。多年的抢救工作,让大家对大部分病人的抢救都驾轻就熟,而大部分病人,进入病房的时候,医生护士都已经可以预见到病人的病情变化过程,出现什么变化都会有相应的对策。也有一小部分的病人,病情变化剧烈,甚至有些几分钟内阴阳两隔,这个时候,工作压力和平时的工作压力还是有所不同。相信我,始终如一希望您能坚持下来的,是守护着您的医护人员,那是对生命本能和纯粹的热爱。

这几天,病房里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次数都比平时多,大家的心跟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和线条上上下下,这些数字和线条脱离我们设定的目标,就需要开始琢磨原因,把脱缰野马拉回正轨。看到病人拉屎拉尿放屁,大家欢欣雀跃。电视剧都是骗人的,医生,哪有什么高冷、风流、倜傥潇洒;医生,只会接地气到关心病人屎尿屁下三路。

对于病人的病情,我们着急却不能着急。这是当医生的悖论。老话说,着急的时候,会让人感觉度日如年,嗯,这样看来,我们医务人员都是千年老妖。以后有人想感受长寿的时候,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这个法子?

功夫不负有心人,病人在慢慢好转,大家悬着的心开始慢慢地落到实处。然而,多年的职业习惯,让我们不敢掉以轻心。确实,一块血痰痂,差点毁了我们前面所有的努力。

终于,病人好转,下机拔管,后续的恢复一路绿灯。

家属很开心,我们很开心。今天,家属见到我,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嗯,我猜是因为只有我这一个医生是女的,才得到这样的特权。心里美得冒泡。这个拥抱,温柔温暖。

另一个病人,他的家属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笑脸(这是我们更常见收到的礼物),这些,都是我们坚持下去的动力。

笑脸是另外一个故事。二十几岁,重症甲流,伴有严重的糖尿病酮症酸中毒,导致多脏器功能不全收入病房。呼吸机维持着,氧合的改善并不明显,思来想去,我们开始给病人进行俯卧位通气。每天在固定时间,几位医护人员围在床边,合力把带着一堆管路的他翻过来,让他趴着带机通气,体位的改变会改善肺内病变导致的通气氧合障碍,麻烦的是在翻身过程中,有那么多的线路和管路需要注意,有压疮需要预防。综合治疗下,年轻就是不一样,终于,他不再需要呼吸机的支持,开始自由地呼吸,他的父母,围着他忙前忙后,劳累却是满脸笑容,笑着笑着又抹抹眼泪。这种笑容,是连眼睛都在笑的那种笑容,是最美的笑容。

踏进过鬼门关的病人和家属,才知道每天的清晨有多么美好。我的故事系列写了很多美好的结局,但是,我们不是生活在童话里,不是所有的病人,在我们的努力下都会有好的结局。

食道破裂导致纵隔肺部感染,细菌入血导致感染性休克的病人,即使消化内科主任带着他的团队来支援,即使胸外科主任出马,即使我们通宵达旦地守护,大家如此的努力,病人还是离开了。

肝硬化消化道出血伴有肺结核咯血,消化科出手了,介入科出手了,大家都及时而努力,病人没有挽救回来。

有太多的努力是无效的,然而,我们还是要去努力。《去爱吧》说:投入地工作吧,就像你根本不需要钱;尽情去爱吧,就像你从未被伤害过;纵情起舞吧,就像根本无人观望。而我想说,全力以赴地努力吧,就像死神从不在身旁。

一点小小的感触:所有的病例,无论是成功的病例还是失败的病例,从头分析,有一点,团队协作必不可少。随着专业分工越来越细化,随着专业发展越来越深入,多人合作,多学科合作已经无法避免。哲学说物质下层建筑,精神上层建筑,现在各家医院的物质基础都不会落于人后,场地、设备都越来越高大上,那么,医院的竞争就是精神上层建筑的竞争了,其实也就是各家医院的人员及专科的协作能力竞争,医院的文化建设做的好,可以为医院的发展如虎添翼。“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两手抓”,以前觉得这句话是口号,现在才知道是真理。

 

文章录入:周悦华    责任编辑:周悦华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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